寒山

叶张|锤基|也青|各种世间美妙爱欲。
-
“宣扬诱惑的是思想者,践行诱惑的是群盲。”

【山花/魏白】无人知情(1-2)


魏大勋×白敬亭
 

需要提前说明的:
非现实背景,存在架空内容;
角色由真人衍生,但请勿上升真人;
有详细的性爱描写及少量血腥暴力描写。

------



1


有多少人知道,魏大勋在床上是这副样子呢?
强硬、滚烫,贪得无厌,不知廉耻,不讲理地冲动却又无底线地温柔。
这是无人知情的性感,除了他,只有他。
他爱这样的无人知情。


-
在被泪膜裹得一切朦胧的视野里,白敬亭看到自己伸出了手,向着天花板的方向。
卧室的灯光温和晦暗,还是能照出他指尖泛红,可想而知他全身上下的其他部位,已经大概是何等的光景。
这一点从他身上男人加在他身体里的力度就可见一斑,他举着张开五指的左手,指尖吃劲儿地绷紧,被冲撞得无法抑制地发出短促气音,下颌依着被向前冲击的惯性高高仰起,咬着牙闭了闭眼,从鼻尖呼出一团带热气的笑意来,睁开眼,觉得泪水好像被眨掉了一点,他仰头看着不断晃动的天花板,想伸手去够头顶的那盏漂亮吊灯。
“魏……”
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不像话,白又努着劲儿够了够手,下意识地又喊了魏大勋一声,觉得眼底又渐渐漫上来了一层泪,腰都要发酸了,但是很爽,浑身发麻地出着汗。他忽地喘了口带细细声调的气,揽着男人赤裸背脊的右手握成拳,四指不无故意地刮过魏大勋的背肌。
他张嘴,又要叫人名字,却眼前一花,高举的左手被一把握满,重重压回了床上。
本来空荡荡的掌心这下滚烫起来,密不透风。
确实比握一把吊灯光舒服多了。白想着,眯起视野模糊的眼来,看他的男人。
魏按着他的手,很是勉强地舍得抬高点上身,语气难得急促,问。
“看哪儿呢白……手没地儿放?来抱着我。”
他俩这不是今夜的第一次,此时这漫长的一次交锋也都快见分晓,魏大勋的声音虽不至于太哑,但也沙沙地有点非同寻常,听得白敬亭当时就长长地“嗯”了一声,错动交叠的掌根,去和魏十指相扣。
那手立刻就被牢牢地扣住,反映出手主人的护食儿本性……
白微微蹙着眉,一滴汗水滑进鬓角使他有点走神,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笑出了声。
“没看哪儿,就想拉个手……你快点儿……继续。”
他很快得到了百倍的回应。在床上让魏大勋慢一点是很难得到理想反馈的;但催快一定只有一个下场。
在近乎呜咽的呻吟声中,在无意识拧着腰想躲又被扣着手掌动也动不了地受制于人中,白敬亭右手紧紧攀着魏大勋湿滑的肩窝,一股一股射了自己一肚子。
魏大勋直到他那种细细的颤抖完全停下,才缓缓松开怀抱。他显然也出了好一番力气,他们总是能差不多同时高潮,这是令人得意的隐秘的默契,高质量的性令他们之间的次数不减反增。人心不足蛇吞象,欲望是不会得到满足的,它每分每秒都在被不断刷新至新的高度,让白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贪得无厌,对某一人有无穷渴望。
而这一人并不知情。
 

白敬亭,二十五岁,一名会看病的职业赌徒。
目前事业顺利,爱情美满,身边躺着喘粗气的帅哥男友,是普世价值判断中绝对的成功人士,M市唯一经政府授权,合法开设的赌场的唯一老板,今年还没三十岁,体力有多好他方才领教过,而且,基本是天天领教。
一抬手拉灭了吊灯,白稍稍地、小幅度地向男友的方向贴近了一些。
实际上这会儿两个人都觉得热,但是偏偏体表有一层微凉的余汗未消,白敬亭身体不再动,侧头让左耳更靠魏大勋近些。
他在听魏的呼吸。
微微气喘而已,在深吸一口气缓而重地呼出之后就不再明显起伏,这样的克制与性感,像是精疲力竭却仍有斗志的困兽,而他又分明清楚魏大勋绝非精疲力竭。光是这样听着、想着,白敬亭都头皮发麻,险些要再一次起了反应。
而这一切,魏大勋都并不知情。
 

黑暗中白敬亭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听。他本来有些近视,视物不清,黑暗让他更加轻松,更感到安全。
这时他收在身侧、刚刚空下的左手忽然手腕一热,魏大勋从以前拉他的手,就总是喜欢直接握到腕子。现在他会再顺着手背一点点捋到指尖,因为白敬亭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大耐烦地想要挣脱,而会偶有温顺的回应,甚至说纵容。
他的手比魏大勋的手凉下来得要更快一些,此时被潮热地罩着,却也不躲。
白在无人看到的黑暗中悄悄抬起小拇指,勾住了魏的食指。
不等魏大勋开口,他闭着眼,声音已经褪去了情欲的沙哑,没有平时那么润,却很沉,闷着熟悉的一点鼻音,煞是动听。他慢慢说。
“魏,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2

世界上怎么会有魏大勋这样的人?
无限信任,全然交付,偏偏有惊人的自制力和分寸度,给予安全感像是一种天赋。
安全感正中红心,让人很难不去炫耀。
但是,他有多渴望人尽皆知,就有多誓死捍卫无人知情。


-
关掉所有灯光,黑暗本身自有一种听觉上的宁静。不无感慨地,白敬亭想,自己这些年别的变化不好枚举,胆子显然是越发小了。
他就开始有些依赖黑暗,也依赖常常会在黑暗中十分放肆的魏大勋。以至于魏一个翻身撑到他上空时,他觉得心口被很凶地撞了几下,往枕头里于事无补、退无可退地躲了一躲。
两军刚刚对阵就开始强撑,不是个好兆头,白在心里自嘲,他不是没想过最坏的情况,但现在脑子根本不转,应付不来任何状况之外。或许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这个事儿,他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能一边操人一边拔枪的他了。
在魏大勋居高临下却始终沉默的一分钟里,白敬亭只想通了一件事:他对于眼下这件事的唯一把握是,他相信魏大勋会说到做到。
最有力的底牌其实根本不在自己手里,这感觉糟透了,让人有点飘飘然。
白忍不住要开口了。他闭上眼,同时用嘴吸了口气——
“偶尔离开,永远回来?”
——吸进去的那口气中途改变主意,因为笑意,变成了一阵长长的、温热的鼻息。
白敬亭抬起右手,托月夜的福,室内并非全然黑暗,他能够依稀辨清魏大勋肩颈的轮廓,单手摸索上去,从蓬勃的肌肉到清晰的骨节,握拢四指。之后很用了几分暗示的力道,才哄着魏低了头,却还是不肯像以往那样举一反三地径直过来接吻,而是以鼻尖对鼻尖来表达无声的不满。
分明刚刚自己主动给了人那么大一台阶儿下……白草草舔了一下嘴唇,抬头吻上了闹脾气的男友。
短而湿的一个吻,白敬亭攥着魏大勋的颈后,感到自己的手心和对方的颈窝都在出汗;他二人额头相触,鼻梁戳在一起,他舍不得地又啄了魏的唇珠一口,只重复道。
“偶尔离开,永远回来。”


一句不平等条约,是白答应和魏同居的附加条件。当时说话并没有这么矫情,他简单了当地提问魏大勋,我可能会随时离开,你接不接受。
魏大勋只反问他:那你还会回来吗?
白敬亭忽然想起自己前不久在路边等车时,在报刊亭文艺杂志海报上看到的一句话,福至心灵地冲动道。
“我偶尔离开,永远回来。”
魏大勋答应了,并且每一次都说到做到。
现在他比白本人还要自觉地提出这个不平等条约,尽管尾音很轻,像随时都准备反悔;但白和他都知道,这八个字与其说是一个疑问,更像是一个不容否认的确认。


“白,你要知道……”
魏默许了这个吻,结束后再次开口。同时空出一手,虚盖到白的眼前,手心的热度使白脸皮微微发麻,报复心地顶起下巴,用鼻尖蹭了一下魏的掌纹。
白敬亭感到那手动作一顿,继而两指的指腹捺住了他的额头。魏大勋替他拨开因为激烈情事大汗一场而湿黏在额上的发丝,缓缓地再次与他额头相贴,吸气的声音丝丝缕缕,把他的心都忽悠悠地提了起来。
“我是真的想对你永远纵容,我也确实如此。”
极近距离下对视,黑暗中只能感到魏的眼睛很亮,却看不清。
“但你总是让我很紧张……白敬亭,我紧张自己对你的无知。”
白张了张嘴,但两个人心脏贴得太近,他一时张口结舌,编不出什么动听的瞎话。好在魏大勋没有让他过分劳神,自己摊牌道。
“我会永远纵容你,但不排除随时要求掌控的可能。白,你接不接受?”
呼吸不畅,白敬亭又想舔嘴唇了。他捏着男人颈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又在眨眼之间欲盖弥彰地放松,笑了起来。他讲话的声音跌落得很低,一句话讲到最后越来越低,强烈诱惑着魏大勋低头来吻。
“偶尔掌控,永远纵容。魏大勋,你都是从哪儿学来这些东西对付我……”白觉得眼角刺痛,他可以想象逆着月夜微光的魏大勋的脸,饱满美妙的唇形因为严肃而抿得薄且长,梨涡那么顽强,不怒不笑的时候都在偷偷生动,让人想要摸一摸,亲一亲,足够任性的话,甚至可以咬上一口……
白用闲着的左手去摸魏大勋的唇角,果然绷得很紧。他管不住自己的心跳了,甚至不知道对于接下来的问题到底期待一个怎样的回答。
“那现在,就是那个‘偶尔’的时候吗?”
魏大勋在黑暗的咫尺之外不为所动,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被白敬亭调戏梨涡就偏头去咬他指尖,而是性感极了、公事公办地回答。
“现在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次如果想走,就必须接受我会对你的偶尔掌控。不平等条约,交换。”
说不高兴是自欺欺人,白笑得一滴眼泪被挤出眼眶,泪水冲过他的泪痣,大滴滚落进了枕头。眼角没有那么刺了,一切都在变得更加舒适,引人变懒。
他左手缓缓蹭过魏的脸颊、搏动的血管,掌根硌到坚硬的锁骨也不留恋,直到抹过一手薄汗,摸到自己的右手指尖,涩涩地扣稳。他双手都攀了上去,左手握住自己右侧小臂,以便吊住男人强健的颈子,将爱人头颅整个、紧紧地圈在怀中,与他交颈相拥,在他耳边立下誓言。
“公平极了。听着,魏大勋,我给你这个偶尔的特权。”


TBC.


【叶张】春月雪(上)

* 正剧向高铁,办事儿顺带溜剧情,上篇清淡。
* 大致设定承主页前作《公路旅人》,军设系列1v1,末日战争。
* 本篇前情,叶修因父亲的身份卷入两军派系倾轧,下了前线就遭突击谈话并队内软禁,张新杰作为特派专员,以私人身份暗访兴欣。
* 本系列中“联野”是为联合野战军,“联盟”是为前身。
* 侃大山风格,请见谅。祝食用愉快!


--

       张新杰再次来到兴欣驻地时,天上下起了雪。 

       初春的雪不算大,但他还是撑起了伞。这是他出门前就预知的一场夜雪,自然不受其扰。雪天不宜驾车,更兼距离在他的步行范围半径之内,张新杰选择直接从指挥所走路过来。比起出行不便的问题,雪夜造访这个时间本身似乎更加不合时宜,但张新杰的时间表从不节外生枝,这一次冲动起兴,亦是有备而来。 

       傍晚时分的雪景衬出夜色独有的微光,一柄黑色的长伞不疾不徐地进了兴欣大队的驻院,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个程序,把这枚黑点以一点五米每秒的速度写进了兴欣大门。雪地上留下两行军靴的足迹,陈果迎进张新杰之后站在门廊上略一思索,指挥包子去把从岔路口过来的脚印给扫了,毕竟这串鞋印,联野随便来个不瞎的都能看出来者何人。 

       而对此时的兴欣来说,没有谨慎是多余。 

       就算来者是联野最高指的高参,是此次针对兴欣大队队长展开垂直调查的军部特派专员,是绝不可能犯错的张新杰。 

       一切固有的金字头衔都不能挽救这个特殊时期来访行为的动机不纯,因为这是一次不合时宜的造访,不仅是近夜的时间不对,而是全盘之下,无一处对。 


       陈果陪张新杰坐在兴欣战队的监控室里,一时竟然不知应该从何开口。这一切在她看来,已经全乱套了。 

       “叶修……还在睡,那天调查组走了,在医疗室坐着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 

       兴欣的女当家怀着一腔不知对谁的愧疚,语气揪得人心直发紧,她看了这位军姿坐正、目不斜视盯着监控屏的年轻将领一眼,最后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太累了。” 

       前天那一场不对任何人公开的谈话之后,陈果原本打算不管联野再派谁来,哪怕是冯宪君本人大驾,她都要先不管不顾闯上去控诉一番。至于越级也好违纪也罢,数月来的愤怒和失望淤积在心,又被这战后突然的调查组谈话迎头一激,已经足够给她这一步壮胆儿,为叶修发声鸣不平,她预备好了不计后果。 

       可陈果忘了,这个时候除了情非得已的公事公办,联野没有哪位将领会私登兴欣的大门。结果她这一股焚心炙腑的邪火儿还没消下去,先等来了回马枪的张新杰。 

       面对这位身居调查组核心位置的特派专员,陈果却是一句控诉也说不出来了。 

       张新杰不会再见叶修,这原本是陈果阅读当前局势,得出的最政治正确的结论。 

       她解读不出政治的狰狞,但情感让她无法对这位以私人名义登门的指挥官声色俱厉。 

       毕竟他是张新杰,是在一个本来不可能出现的时间,以一个不可能影响他决定的身份,出现在兴欣的,叶修的爱人。



       一天零八个小时之前,叶修刚刚送走了张新杰和联野战时纪律小组的两位同僚,这是整整两个月以来两人唯一一次会面,就在笔杆子和枪杆子的虎视眈眈之下。谈话算上沉默时间在内持续了五十八分钟,除去小组成员问话,叶张二人直接对话共计三百二十八字,这是张新杰最终拿到的会议记录末尾显示的数据。他略微有些后悔,没有通过多叫一次“叶修”把这个总字数凑整。 

       但没能严格落实一小时的原定时长,就纯属那两位同僚自作自受,非要挑叶修刚下战场血气未消的时候上门找不痛快,这无疑是愚蠢而可悲的,同时令张新杰更加不悦。 

       张新杰杀这个有点儿迟的回马枪,并非为了提点叶修,他太清楚这柄联野曾经引以为傲十年之久的尖刀只是习惯了实事求是,无论谁来质问,都是同一颗心作答。叶修坦诚而强大得让一切机巧无所遁形,张新杰再想保全他的地位,也不会以改变他作为代价。 

       他来见他,在这个私人的暧昧时刻,只是因为他作为张新杰个人,在两月久别之后的重逢时刻见到了带伤凯旋的叶修,于是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再见他一面的冲动。这冲动来势如此汹汹,仅容他在一番逻辑推演和战略权衡之后得出这并非一个错误的结论,继而就带着一份调整过的时间表,出现在了兴欣临时驻所门前。 


       窗外下着越来越密的雪,张新杰腰杆笔挺地坐在原本被主家撤离弃置,又被战时改造作兴欣临时驻所的会馆室内,室温宜人,他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显示屏中央赫然是叶修的房间,他躺在那里,监控中看不见呼吸产生的起伏,也看不见遮盖下裹伤的绷带,他安静地,像是了无生息。 

       张新杰猛地起身,转椅被这猝然的冲力撞向背后的桌沿,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一边沉默守着的陈果却像吓了一跳,哆嗦一下,才磕磕绊绊地问他: 

       “张副队,这监控……要关吗?” 

       张新杰肉眼可见地深吸了两口气,直到呼吸频率重新恢复稳定,这才向左迈出不多不少的一步,伸手把被他推出去的椅子拉回原位摆正,用与平时一般无二的音量道了声“抱歉”。陈果一句条件反射的“没关系”还没出口,就听见对方又说: 

       “不用关,我去见他。” 

       陈果目送张新杰一步不乱地走出房间,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他要刷门禁卡,就听见手腕上的通讯器“滴滴滴”地跳出消息,她愕然抬头,看到显示屏中的叶修已经站在了摄像头正下方,对着她的监控器抬手张手一气呵成,那只手骨节之修长、姿态之俊快,与屏幕中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异常违和,那手五指一抓,分明是干脆地打了个“收”的手势。 

       她几乎没有怎么犹豫,一键切断了指挥室对叶修房间的监视信号。 

       叶修的脸和手都应声消失在了黑屏之后。陈果这才像回过神来,她没有张新杰那种瞬时恢复自制的技术水平,压着胸口怦怦加速的心跳,回头确认了一眼被张新杰严丝合缝关好的房门。 

       静悄悄的,室内、室外,隔窗可见的纷纷扬扬的雪,张新杰已经听不见的走向叶修的脚步,叶修不知何时的悄然醒转,都不见踪迹、不闻声息,但都在发生。 

       雪还在下,夜要来了。 

       陈果忽然觉得,这一场春月回光的夜雪,也并不是那么难熬。



       张新杰沿着走廊缓步前行,从步速上看不出丝毫异常的端倪。 

       这时他已经从那种濒临冲动的状态中彻底修正过来,同时意识到自己没有找陈果要门禁卡这一回事。

       但这没能让他折返,反而继续走向那间他记得再清楚不过的房间。事实上,就算没有兴欣队内的通行ID,只凭他的个人权限可以毫无阻碍地刷开联野登记在编的任何一道门锁,然后被这道锁直接记录下来,上报纪律小组。 

       这些,原本都是理所应当的顾虑和成本,但是在亲眼目睹监控行为之后,张新杰认为,他在这件事上的谨慎已经没有必要。 

       联野正在把事做绝,前天被派来突击谈话的那两位不自量力的同僚,若非是得上层授意,又怎么敢那样放肆。 

       张新杰站在叶修门前,抬起手腕,褪出军服袖口下掩藏一半的手表。 

       这块表……看上去,还是夏天的那一块。 

       思绪收放只容一瞬,张新杰收拾起痕迹轻忽的苦笑,扬手按上了门锁。 


       门开了。 

       开得非常安静,张新杰迈步进屋,第一眼注意到,室内光线远没有监控显示中那么明亮,他心头一跳;接着第二眼,房间中央—— 

       床是空的。 

       一股大力从右侧扑来,瞬息之间,已然将他翻身摁在了墙上。 

       张新杰甚至连枪都没能拔得出来。 

       门合拢了。 

       来自走廊的光亮彻底消失,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之中,气息这种东西就变得无比玄妙,却又无比可靠。张新杰辨认出身后的袭击者仅用了一个瞬间,接着,果断放弃了可行的一切抵抗。 

       即使胸背相贴,伤药敷料的清苦也淡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张新杰受本能趋势向后撞击的臂肘竟能生生顿住,年轻将领喉头轻滚,忽然感觉如此难言。 

       “叶修……” 

       就好像把那零碎不整的对话字数补了足,好像把缺失彼此的冬季重来了一遍,只是这两个字念出,张新杰简直就忍不住要叹息一声。 

       难熬的永远不是天各一方,最难的是近在咫尺。 

       张新杰头一次觉得保持克制是如此艰难,他需要付出如此惊人的毅力,才能够忍住不转身去吻暌违长冬的爱人,才能出于理智,出言提醒……已经把手伸进他军服下摆的叶某。 

       “……我不认为眼下是个合适的时机,况且,我需要知道摄像头在哪里,至少不要让我正对镜头。” 

       “……” 

       “叶修。” 

       张新杰再次重复了一遍,但声音里听不出多大火气,而叶修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那只手张新杰太熟悉了,此时快速地掠进他温热的怀中,从下腹上缘一路上行,以一种验货似的架势,一寸一寸查了上来。隔着衬衣觉不出温度高下,张新杰只觉得这种亲昵因为久违而有些陌生,更带着分明的不讲道理。不讲理对叶修来说当然是家常便饭,但这样的沉默却过于刻意,仿佛一种有所意指的暗示,张新杰不再叫叶修的名字了。 

       叶修就在他身后,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将他抱个满怀,推挤在墙,却又没有忘记在砰然撞上的瞬间垫上自己胳膊,难以确定是否单纯是为了抱得更加牢靠。他又低了低头,好像在欠身,以便掖在张新杰怀里的右手能探得更深。张新杰皱了皱眉,推测叶修至少三天没刮胡子了。 

       现在,叶修的手停在张新杰左胸口了。那里有一个暗袋,张新杰价值连城的大脑飞速运转——叶修究竟在找什么? 

       他俩挨得太近了,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挨得这么近,呼吸声太响。叶修的吐息节奏已经避无可避地干扰到了张新杰,他听着叶修的呼吸在摸到这个暗袋时倏地一滞,耳边骤然安静下来。 

       过分安静,因为张新杰也被带跑了漫长的一秒,他全部的注意在这一刻都集中到左侧颈窝,叶修的嘴唇就贴在那里,以至于他甚至没太注意自己愈来愈快的心跳。 

       终于,叶修这口气舒了出来,就吹在张新杰颈窝里,他在笑。 

       温热的、松动的鼻息,被笑意浸透了,竟然有些惺忪的意味,就好像从睡不醒的冬三月跋涉而来,伸个懒腰,一头栽进春困的梦里。 

       张新杰无言。他紧迫的心音被这一阵吐息安抚了,渐趋和缓;叶修的右手正慢慢退出他的衣服,窸窸窣窣地像在整理什么东西;他沉默不语地回头,想要看一眼身后人现下的脸孔—— 

       惺忪的气息又席卷了他,一点熟悉的烟苦味侵入唇舌,叶修温柔地,吻了上来。 


       这是一个张新杰识得的亲吻。 

       叶修这会儿因为又信手揽上来,整个人沉沉地裹着张新杰的背,胡茬乱冒的下颏儿顺理成章地、赖皮似地搁在人肩头,因而在高度上显得比他实际身高稍欠,这个吻由此颇有些低于张新杰的意味,是一个叶修式的亲吻,其中心意,珍重更大于安抚。 

       张新杰一下子又回到三年之前,叶修站在台阶之下,一身硝烟地喊他低头,然后也是这样吻来。那时叶修从不避讳在开阔光亮处昭显与他的亲密,加之张新杰也不在不必要的时候浪费时间读空气,因而他们两尊真神留下了许多当时联军上下满天飞的桃色传说。只是一晃到如今,叶修依旧时常出格,张新杰依旧从不越界,但却是在各种意义上,寸步难行。 

       这瞬间的感慨未能引发张新杰的怅惘,他果断蓄了蓄力,调整姿态,立刻又要继续方才未完的反制。不论如何,叶修需要给他一个解释,这才是他此行最具价值的目的。 

       张新杰深知叶修的厉害,对付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哪怕是受伤的他,或者说尤其是受伤的他。 

       嘴上暂且纠缠,张新杰的左手已经暗度陈仓至叶修侧腰,并且小心悬腕,以免腕表的搭扣对温韧的肌肉形成破坏触感的温差。方才监控目见,又兼遭其抱背偷袭,张新杰已经判断出对方衣着单薄,是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棉质T恤,小圆领,宽松和柔顺度中等,不易褶皱、受潮,不影响睡觉和…… 

       打住。 

       张新杰的手缓缓越过叶修衣摆之下温热的腰线,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也不浪费时间反思方才的思路拐向。这一切丰富的内心活动都不过转瞬,张新杰惊人的意志力在这时显现出卓绝的水准,以至于他的手寸寸将叶修腰身反抱,却把自己的真实意图全然修饰成了一个普通情侣之间、被动一方要求更紧结合的暗示。叶修看起来并无觉察。 

       只在张新杰的指尖掠过裹缚至腰窝的绷带边缘时,两个人都极其细微地顿了片刻,接着,又各自心怀鬼胎地吻回一处。 

       叶修没有对张新杰的小动作做出任何反应,没有阻止,也没有放松提供方便,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张新杰温暖的左手最终得以触及了叶修的脊骨,那背肌中轴就像一条卧龙,能让张新杰附掌上去,掌根吃力。张新杰做好了会被叶修拆招和如被拆招立刻放弃以避伤处的心理准备,继而在中断接吻的同时,骤然发动了攻势。 

       非常朴素直接的手段,张新杰只是偷叶修情中片刻,赚他一念的闪失。战事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战术大师,良心这方面的意识真是异常淡薄,张新杰心里承认,要不是叶修左腰的伤,一分钟之前,他的左臂手肘已经顶出去了。 

       大概是心理建设做得太足,对敌方强硬态度估计太过,直到张新杰反制得手,将叶修以身体右侧为重心推在墙上之后,方才开始怀疑这一回合的轻易取胜。 

       叶修根本没有反抗。 

       张新杰甫一发力,他就毫不纠缠地撤步旋身,很放松、很舒展地靠到了墙上。与其说是张新杰偷袭得手,倒不如说是叶修就等着他动手,边等,边吃了个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豆腐。 

       在意料之中的只有那件黑色T恤,在昏暗室内存在感极低,显得叶修浑身上下,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满是笑意。 

       他看着张新杰,仪式性地清了清喉咙,随即抬起双手,略一低头。 

       “再抱个面对面的吧?新杰大大。” 

       空气凝滞了发甜的一点五秒,张新杰推正有些松动的眼镜,将视线转向了叶修的右手。 

       “在那之前。叶修,我军服的暗袋里,是什么?” 

       叶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维持着等一个拥抱的姿势,以足足两秒钟的沉默向张新杰表达了“你确定现在要说这个”的疑问,然后张新杰“嗯”了一声。叶修认命般地出了口气,是刚刚那种带笑的松懈,张新杰克制着,没有动摇。他看着叶修从松松垮垮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寸许见方的塑封方片,脚跟在墙角某个角落轻轻一磕。 

       随着屋内瞬间通明,叶修立起手背,那枚方片被他夹在指缝间把玩,清晰可见的是,那方透明外壳之内的更小夹片,和张新杰身上的军装颜色无二。 

       “联野技术部的新玩意儿,姑且算新,”那小小一枚在叶修食指到无名指之间无障碍地交替游走,张新杰自认无可救药地纵容视线在那只手上停留起来,又听得叶修笑了一声,“兴欣每个人身上,都早有一个。” 

       张新杰脸色骤变,叶修偏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没有给张新杰留下太多消化时间。 

       “只是我没想到,你身上也还真有。” 

       不用叶修说破了,张新杰认得这种外壳的材料,那是专门用来密封高级监听设备的隔音物质。一时之间,他竟然无法判明,叶修一句话中的两大信息要素,究竟哪一点背后的事态更加严重。 

       张新杰正想把这枚隐微监听器拿来细细检查——叶修这么玩来玩去的,实在过于分散他的注意力——对方就似心有灵犀地动作一停,勾勾指尖将那小玩意儿凭空收了不见。 

       “技术细节,明早你走的时候去关榕飞技术部那屋听他念叨吧,”叶修把变魔术那手抄回裤兜,挺腰站直,对着张新杰不见端倪的面容,理所当然似地笑了。

       “没说错吧?早上走的话也没几个小时了,时间紧迫,来吧?你跑这一趟真正想知道的,边做边说。” 

       说着他抬脚在墙角又磕两下,随着顶灯光线的猝然熄落,张新杰余光微侧,看见身后,临窗的整面墙壁缓缓升起,一窗纷纷扬扬的北国春雪,正一分一寸地,映亮入夜的房间。 

       “关我的屋儿,怎么说硬件设施不能太差不是。” 

       雪的微光暧昧而胧明,叶修颇为轻快地点评一句,再就迎着光亮,向张新杰迈出了不多不少刚刚好的一步。 

       他距离感好得无分巨细,正好与张新杰总体零距离地对上,不用低头都呼吸可闻,而张新杰眼睛都没眨一下,一步未躲,叶修如愿以偿地抱上了这个面对面的。 

       此时此刻,张新杰的固执不但是一种默许,同时也造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张新杰的军帽是不会在这种时刻见机缺席的,经过如此短暂的一番交锋之后,依旧可靠地坚守阵地。平时显得他近乎冷肃的帽檐在逆光中给张新杰镜片下的双眼投下一截不见光的阴影,也阻碍了叶修单方面的继续索吻。两人身高相仿,鼻尖无解地相距一点三厘米。 

       问题不能不解决。 

       叶修这好容易把朝思暮念的张新杰同志抱进怀里来了,哪有松手的道理,拿手去摘的行为压根儿不做考虑。不带犹豫的,张副这偶尔发作的一点霸图情结,被叶队过分灵巧省事儿地暂一偏头,越过军帽的最后一道防线鼻尖相抵,自下而上轻轻一蹭,下颏儿跟进,以最熟悉、最默契的角度,正面吻住了张新杰唇上的微笑。


TBC.

感谢阅读,祝大家都有美好的一天。

各位成年朋友我们下局不见不散。


一趟高铁六千多字了还没脱裤子,我看我要凉在老叶的枪下了。
下一篇死活也要写日常,我就安排张大夫和叶队这样那样,天天就写今天吃了酸辣粉打卤面灌汤小笼包,再苦哈哈地写正剧我就…………

我能怎么样还不是像个狗腿子苦笑着把张大夫送上叶队的单人床。

为我新欢锤基两口子记个梗。

狮子王锤(?)×野生动物学家基AU

由于我短期内不会写,所以不打tag了,免得又有小同志说我耍流氓。

一个童年时期意外失落到辽阔的非洲大草原()上的狮子王锤哥捡到了和考察队走散的动物学家基,出于同类本能把基圈养起来的故事,分级年龄就不必说了,光膀子锤高密度出没,其中一定是有把基妹里里外外搓洗干净吊起来仔细观察的情节的,这两个人的性张力就算只是脑内风暴都严重带色儿,不能说更多了,搬砖去也。

只是一个无脑甜梗·又到了每月一次的疯狂想写叶张时间

是这样的 我有了梗 也有了设定 可我 没空儿动笔 就给大家讲讲梗 吃吃糖 过过瘾吧!

-

设定还是之前那个车的军设,大概是两个人都还年轻的时候,住军官宿舍的单人间,衔儿的话叶修是稍微高一些,毕竟更老。()

有次叶队出任务,一去几天,是有一天快清早的时候才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就想看一眼张新杰再去医务室,不过寻思着这个点儿张副肯定还没起啊,叶修想着扒窗户看上一眼就行,就不叫他起来了。

然后就在他偷偷摸摸做贼一样扒在窗台上想去撬窗户掀窗帘儿的时候,就听见路过身后刷着牙的包子含含糊糊的声音。

“老大,张新杰 is watching u……”

这一句好险没把咱们身经百战的叶神吓一跟头,猛一回头就发现穿得整整齐齐的新杰大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站台阶儿上,又高又帅,就是一脸的缺觉样儿。

其实是张新杰算着日子知道他要回来了,不大放心,一夜没睡就在医务室等,结果天都亮了听医务官说人是回来了,就是不肯来看,一问说,好像是往你们队舍去了啊。

于是张副杀气腾腾地赶过来揪人了。

这个时候叶修明显是被shock到还没回过神来,看他在那儿发愣,张新杰就要撸袖子过来动手了!

(此时包子在旁边喋喋不休哎哟老大你不知道张副等你一晚上啦谁劝都不听的摩羯座你肯定是摩羯座的吧)

这厢眼见着张新杰要杀过来了,说时迟那时快,叶修(回过味儿来):别别别,你站那儿,别动。

张新杰(到底心疼):……(姑且不动)叶修,别再耽搁时间了。

叶修好歹没让他等更久,就端了端武装带,枪背到身后,走过来到台阶下站定,清清嗓子仰起脸,冲张新杰勾了勾手。

“哎,低下来点儿,要亲你呢。”

-

啊 感慨一下这种需要受方低头的高低差无论开车还是清水调情都太好吃了好吗……语无伦次

最后抱歉占tag 或许有一天会写……感恩。

【Dunkirk-空军组】对视(短小甜饼,片段向)

* 纯粹小甜点,战前日常向,胡吹溜哨侃大山风格,一如既往。
* 不要问正剧在哪里,真的没有……



“起飞之前,这个傲慢又疯狂的王牌狡黠地对我微笑,然后维持着这个表情戴上面罩——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上帝,我将为他去死,一次又一次,直至重逢。”

-

和Farrier搞在一起之前,Collins曾经以为自己有朝一日一定会和这位花名蜚声大英皇家空军的军官死在床上,毕竟整个中队一半以上的男性都曾或多或少地幻想过do sth. with Farrier,而Collins本人,也是凡人之一。

然而有朝一日并未出现,事实是,他们两个约会的很多时间,都是在对视中度过的。

是的,对视,距离不过远,但也不至肌肤相亲。
沉默总是从Farrier开始。


比之Collins永远令人舒适的亲切,Farrier在与他独处的时刻话并不多,甚至是令人料想不到的有些寡言。
他在与Collins相对坐下之后就不再四处乱看,收起他平日里那副对外界兴致缺缺又时刻警惕的兽类气息,也不像和同队士兵喝酒时那样姿态霸道地踞坐在小酒吧宽阔的扶手椅里。这个时常不讲道理的性感男人近乎乖巧地抱起双臂,压迫感十足的肩背像初恋的小伙子靠近梦中情人一样倾向Collins,专注地投入到听他讲话上来。

——专注得有些过头了,Collins这么想到,忽然忘了自己刚刚讲到哪里。新来女军医的cup或者早晨令人作呕的黄油面包吗?不,Farrier不会爱听这些,这男人总有比这有趣的笑料,让队里那些新兵蛋子围着他转……该死,可他现在为什么不说话?


Farrier年轻时的瞳孔颜色比后来略浅,眉峰之下也没有那么浓重的阴影。他身上总有种潮湿的攻击性,这点倒是被延续得非常忠实,无论这样对望多少次,Collins都不能坚持太久,片刻之后就会败下阵来。

尽管实际上Collins的蓝眼睛才是为远近数个中队女性津津乐道的不冻港,但在Farrier总是微微蹙起的眉头下的灰绿色眼睛里,他永远像是被猝不及防抛下水的小型哺乳动物,无法继续坚持哪怕片刻。Collins被深蓝色常服整齐包裹的上半身向前探近Farrier,率先打破这僵持一般的对视,笑出声音来。

“老天,Farrier,别这么看我……”

他说着,蓝眼睛扑簌簌地闭上了,并且十分狡猾扬起他的尖下巴来,白得透明的脸上鼻头泛红。他现在也像是潮湿的,像他面前深情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军官一样。

Collins低垂的睫毛发颤,无论多少回,这样开口前他都会有些紧张,年轻的空军深吸口气,不慎被咫尺之间的男性气息羞得笑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但转瞬之间又训练有素地收敛起自己的得意与小小期盼,一板一眼,像个真正的西伦敦绅士那样开口说道。

“你应该要吻我,就现在。”


【叶张】公路旅人

是的,外链阵亡的后半程……凑合一下!晚点在原文加链接!

【叶张】公路旅人

  • 直说,一发简单粗暴内外兼修的车,后半阵亡先看主页图片,得空改链接。

  • 大背景末日战争,小背景戈壁公路越野车,但其实对于本车来说有跟没有都一样。

  • 侃大山风格,请见谅哈哈。


--


张新杰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器物声响吵醒的,或者说,在他按时醒来时,这种翻东西的零碎动静恰好响起,正巧被他注意到。

他的眼皮在睁开时本能地抗拒了零点几秒,继而受意志指挥,坚定地廓出了镜片之后黑白分明的双眼。视野尚算清明,依旧是荒漠青空,由近及远,四面八方,深灰色的路面被迅速吞噬在高高的车头之下,前方尚有无穷无尽的一成不变,天地之间,仿佛也仅有流云曾经动摇。

敛神垂眼看向车载显示屏,下午四时五十分,距他临时决定修改日程表稍作小憩的时候,不多不少过去了一小时三十分钟。他的注意力再次向下,停在方才发出动静的声源处。他低头看着主副驾驶座之间盛放零碎物件的置物格,接着皱了皱眉。

这显然不是他的车,这辆奔放又骚包的改装越野本身倒在其次,主因在于,这车里的布置实在是太不走心了。置物格里的小零碎五花八门,局促的小小空档里一眼望去好像什么都有,深深刺痛了张新杰方才苏醒的视网膜神经。此时一只可以称得上漂亮的男性的手正有些尴尬地支在那堆混乱的杂物里,手的主人大概是更为尴尬,清了清喉咙,才试探着开了口。

“……醒了?”

一句废话,更不要说这一下清嗓子怕是白清,出声还是说不出的倦怠和沙哑,因为嘴唇上架着香烟的缘故,更带出一分分担口舌之能的鼻音,显得他倒像是那个刚睡醒的。

叶修一手把着方向盘,保持着姿势挣了一把有些犯轴的肩骨,借着偏头看右后视镜的摆设动作,醉翁之意不在酒地瞄了一眼镜子里绷着脸的张新杰,后者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小心思被逮个正着,司机遂用力一卡喉头,出声解释自己闹出动静的原因。

“估摸着你该醒了,抽根儿烟,找火儿呢。”

他倒不很担心把人吵醒这事,也就是看着点儿到了,才舍得解瘾。张新杰心里也门儿清,知道叶修是忍了一道,甭说烟瘾,连平时习惯性的清喉咙都没听见一下。这会儿他终于厚着脸皮提起他这生之刚需,反而近乎解围。两个人冷战数日,甫一重逢就在密闭空间里独处十来个小时,比起这种毫无缓冲余地的尴尬,眼下的小龃龉甚至都成了一种窝心的默契。

张新杰点一点头,也没接腔,单一伸手,从那堆乱七八糟里精准地摸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塑料打火机,轻轻敲了敲叶修指缝,趁对方从善如流一翻手腕,搁进他掌心里。

叶修接打火机纯属下意识反应,接在手里才略显讶异地正经看了张新杰一眼:“让我在车里抽啊?”

张新杰“嗯”了一声,食指点下中控台上的天窗开关,答道:“连续行车两小时一十二分钟,你已经进入疲劳驾驶状态了。”

叶修没有抬头看车顶,在盛夏时节的戈壁滩中行车,天窗把近晚时分仍不怎么客气的干风让进车内,就像火热的手心揉过他被空调吹得凉飕飕的发顶,从上到下一个激灵,像是悄没声儿地,拨着了他的某根神经。

他没吱声,不知道张新杰是不是也有这么明显的感觉,或者可能是在这条横穿大戈壁的鸟不拉屎的高速上耽搁太久,他确实是有些乏了。当然,他跟张新杰都心知肚明,他累绝不仅因为这区区两个钟头的行车。

叶修一天两夜没合眼,这是他熬鹰的第二个白天。天又快要黑了,而路程还有大半——“距目的地六百八十三公里,预计车程约为六小时三十八分钟,”张新杰看着腕表,平静地给出远比叶修心里随便估的数儿准确得多的结果,续道,“你抽完这支,我们休息半小时。”

听话的人正忙着单手点烟,那只破破烂烂的打火机上印着的商标字迹都已经有些模糊,不知猴年马月谁落这车上的,经年在大戈壁里跑的车得亏没被这塑料火机炸了,也是奇迹。

叶修试了半天也没能对付了那不顶用的烟,单手本来不是问题,平日熟稔到堪比喘气吃饭的小动作,就因为扑嚓不出的零星火光而让人无奈。他保持着张新杰赖以计算里程数的百以上车速,驾姿端正,目不斜视,只在又一次点火失败之后紧凑地蹙了一把眉头,低眉掠向眼前的烟身。这一瞬间的皱眉几如一丝鱼尾激起的涟漪,倏忽不见,那看向火星的一眼也迅如石火,左手微调一把方向盘,硕大的车头几乎显不出方向的抖动,他又平平淡淡地看着那条仿佛亘古不变的公路了。

叶修平视前方,转手把那只火机塞进一边张新杰手里,就道。

“搭把手,调一下火儿。哎对,就那侧边儿上有个小机关,你给它拨最右边去,别给揩断了……”

他余光瞅着张新杰操作,一边絮絮叨叨地吩咐着,尽管他平时并不算是个嘴多碎的人。没点成那烟挨在他下唇上,随着话音振动危险地颤悠。叶修眼见张新杰一丝动作不多余地调好打火机,正要伸手接过来,忽然嘴唇边上神经性地微微一麻,猝不及防,烟给人摘走了。

“……!”叶修再怎么样好歹手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抢劫行径也纹丝没动,只是又从后视镜里哭笑不得地扫了他正襟危坐的副驾一眼,放软语气侃他,却还是那么碎碎地念叨。

“哎哎,张新杰同志,你这好容易准我抽根儿烟还带使诈的?组织知道你这个诚信作风吗,你这是给我下次批评与自我批评大会上凑发言材料呢?我……”

他话音又渐渐落下去,因为在除了他没人出声的车厢里,塑料打火机的“扑嚓”声也还是挺响,叶修抽空瞟上一眼,登时就不大镇定。

不睡觉时张新杰的椅背一贯被他自己调到笔直,他坐得近乎笔挺,没有看叶修,没看任何地方,微微敛着眉,拢起掌骨分明的手背,他在低头点烟。

叶修几乎愣了人体可感的一秒钟,甚至忘了他本来对张新杰躲躲闪闪的目光——他微微睁大了眼,继而短促地提起一口气来,用右手狠狠捋了一把自己鼻梁,真正像一个熬夜熬得狠了的男人那样。他声音又有点不似疲倦的滞涩,和刚刚那种有些反常的啰嗦截然不同,含糊算是问了一声。

“……新杰?”

张新杰不会抽烟,这是肯定的;他亲自叼着为人点烟,可能也是天上地下头一回。

但他就这么招呼不打一声地做了,放高能从不知会友军,叶修心想,早该谈谈这个事儿,这本来都疲劳驾驶了,谁受得了你中途开大啊?

但事主浑然不觉似的,直到把第一口吸燃,抻起斜拉在胸前的安全带,侧过身来贴近些,把那支亮起红头的烟递回叶修唇上。张新杰不得不吸入的一口烟含在嘴里,随着他开口说话,虚无缥缈、但无可避免地蹭过叶修耳廓,他不动声色地贴近了一瞬而已,只留下一声:“看路。”

叶修能感觉到自己含住那烟,他唇上的唾液加深了烟嘴递近时已有的濡湿。

烟身陡然向上一挑,一句好气又好笑的“靠”跟着滚下来。叶修方向盘向左猛打一把,直接把车拐下了高速,冲到戈壁滩石头缝儿里钻出来的一丛骆驼刺边上,一脚刹车闷到底,挂上手刹。他看也不看副驾一眼,潦草一摆手,搓着耳根把力全卸方向盘上,只觉有苦说不出,闷声笑了出来。

“托您的福,休息提前,司机得紧急降个温。”

叶修把联野第一奶泡到手并非一天两天,他太清楚张新杰并非不解风情,只是更看重何时何地,当不当解。至于眼下,且不论他二人拧巴了俩月气氛本就微妙,单说这荒郊野地大太阳下的铁皮车里,他是死活不信张新杰会关怀他身为正常男人的正常需求。

但是,叶队心想,苦啊,太苦了。

惦念了两个月的人就在眼前,同处一车,却连亲亲抱抱都得考虑再三——当时气也气了争也争了,彼此都失望更释然了,叶修觉得自己老大不小的人,论气性是一夜都坚持不了,倒是惦记这种操蛋的心思,从与张新杰在那次突袭的炮火之中分别以来,不落反增,一刻都没偃旗息鼓,就是不打算放他一马。

他想起他刚跟张新杰好上那会儿,两个人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那股子狂热躁动的劲头一度把陈果同志惊着,忿忿吐槽:分明两个初恋,愣是谈得像俩老头子。叶修当时还闹不明白这话到底是夸是损,后来经唐柔友情解读,说是名著里讲:“老男人动了感情,就像老房子着火,不可救药。”叶修听后笑足一礼拜,还抽空去跟张新杰分享,结果换来了公德一流的新杰大大深刻反思,最后愣是带着叶修也把乱放闪光弹这个毛病给戒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俩人离得够近,局势也没现在这般火烧眉毛,平时想见跑俩大队就见了,闪光弹是无意之举,但实在没体会过眼瞅着火着起来是什么滋味儿。

等现在体会着了……叶修揉着太阳穴猛吸口烟,狠狠过了遍肺,才一仰头吐了出来。他偏过脸去看张新杰,却发现后者又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这一眼正好撞上,叶修张嘴就来:“好看么?除了睡觉看一路了。”

——得,这嘴到了儿还是秃噜了。叶修心里一声叹,也不打算躲了,就这么也瞅回去,等人开口。

张新杰对他这些垃圾话一般是选择性回答,这会儿一脸严肃,跳过一问,转守为攻。

“叶修,你累吗。”

“——累啊。”

没有前文的问题,但沉默也就一瞬而已,叶修浑身绷了两天、甚至可能更久的力气,在这句有些莫名的问话面前忽然溃不成军。索性不挣扎了,承认吧。他脑袋侧枕着倾斜的椅背,平平望着张新杰的眼笑起来,趁他搭腔之前,续上一句。

 “而且特别想你。”

车内又几乎没动静了。叶修呼吸又轻又慢,张新杰清楚记得,这是他认识叶修五年来,叶修第一个出口的“累”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独一份儿,计较不了太多了,他只觉得一颗心吃透了水似的,怎么拧都拧不利索,酸沉得他直不起腰来。

于是他伸手,一把扣住了叶修夹着烟那只手的手腕,继而收紧。

叶修不会读心术,但再傻也看得出来这是叫人心疼了,立刻有点自责,想把右手那烟腾个手,免得动作大烫着张新杰,然后赶紧宽慰一下。不料握着他腕子那手劲儿大得吓人,叶修轻轻一挣反被攥得更死,疼不至于,但也不敢呛他劲儿了,有点不明所以地看向对方。

这一看又承受了一波毫无预警的视觉冲击,张新杰在摘眼镜。他近视度数不低,摘眼镜的原因除了睡觉,叶修只知道一种。

他眼看着张新杰把细瘦的镜腿单手折好收起,稳妥地推上抽屉,然后侧垂着眼,解开了衬衣领中间那颗万年不落的风纪扣,最后神色如常地回过脸来。他一手占着,只好把戴手表的那只手轻轻搭上叶修小臂,低声要求道。

“叶修,帮我摘一下表。”

被要求的人像没听见,叶修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知道一事儿吗?新杰大大。”可能过了半分钟那么久,叶修喉结轻轻蠕动了一下,左手挪过来,依言覆上了张新杰的手腕,开始摸索着解开表带上的搭扣。问了一句他又笑着自我否定,“算了,你肯定不知道。”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叶修小拇指在张新杰掌心里挠了一下,示意他抬腕,一边快速地瞄了他一眼,小声说。

“你每次刚摘了眼镜,眼神就跟刚射过似的。”

张新杰乖乖让他把表褪下,压着叶修的手缓缓屈起膝来,跪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终于舍得放开叶修的右手,后者忙一换手,弹掉烟灰,脸就被他捧在双手心里,呼吸一滞。

张新杰轻声道:“现在知道了。”

说罢,他低头吻住了叶修的嘴唇。


后半程请走


感谢阅读,祝大家都有美好的一天。

【原耽】地沟油大亨和他的硬骨头小秘(4)回家过年·下

打破格式表达上中下里最喜欢这一篇。

*一个系列脑洞,片段式更新,时间轴混乱,随故事情节填入充会有体现。本系列已有在主页,目前还不太会搞链接咳。
*人物皆原创,三观属于我。无论喜欢与否希望互相尊重,感恩。
*依旧新手上路,如有误占tag或冒犯之举请直接指出,交流和一起玩儿也非常欢迎。
*摸鱼&存文性质……请见谅。

-

地沟油大亨和他的硬骨头小秘(4)回家过年·下

“穿这么厚你不燥得慌啊?把毛衣脱了。”
“袜子也穿不穿的吧,给我。”
“妈,妈!你拿床新被子过来……啊又不用了?不怕撒癔症蹬我了?”
“……成,可你说的啊,这你晚上要还不消停给哥吵醒喽,老子爬起来先办了你,甭想好儿——”
“砰!”
话头随着一声耳熟能详的巨响戛然而止。
封老四在自个儿亲妈的亲切注视下躺在地板上翻个面儿,接着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面不改色提膝上床,把崭新的褥子压出好深一印儿来。
商纣半跪在床角闷声铺床,和早脱得就剩黑背心儿的封央一比,硬领的白衬衫还规规矩矩扣到顶,勉强被无赖磨着脱了羊毛衫,因而耳根子正红得发亮,不是羞,多半是使劲上火,热的。方才耳听着封妈过来这头荤话还没完,商大秘书当机立断,一脚将封总蹬下了床。
封央照旧是没什么怨言,爬上床之后还回过头,青春活力地冲他妈挥了挥手,笑道。
“没事妈,家里床地形不熟,正在磨合。”
封妈妈面上没什么动静,手上端着一床被子跟被罩,瞪着他俩,慈眉善目地。
封央没看着他妈眼神儿,正探手捏了商纣后脖颈一把,心不在焉回不用了,他认床,得抱着睡。
这回答好险没让老实的商纣同志再炸了庙,忙就要直身起来解释。没料想封央那手在他膝上用力一压,自己翻过大腿来咣当靠上床头,拎着张枕巾抖搂,轻描淡写把话题掀了过去。
“妈,你把肉煮上就跟我爸早点歇吧,锅我看着。”
他不让他接茬儿,商纣看得出来。但不懂封央唱哪出不要紧,他还是配合家这大仙儿一惊一乍,并没争犟,安然地跪坐在自己脚后跟上,和婆婆相对微笑。
——虽然是看不出什么笑模样来,难为媳妇儿了。
封老四无聊透顶地腹诽一句,好说歹说把他妈支走,瞧着商纣慢慢活动腿脚,继续铺床。他大马金刀坐原地看电视里放的海峡两岸,没个动弹一下帮手的意思,商纣也不招呼他,挨着板儿掖床单套被罩。俩人似有默契,各忙各的,又像暗较着劲儿,都不言语。
当然了,众所周知,大小冷战没有封总占过便宜的。没过多会儿床上都收拾齐整,海峡两岸也开始片尾字幕,末了儿外间的灯都熄了,锅上肉熟到香味儿飘进屋来,还是封总先跟自家秘书拉了胯。男人捋把鼻梁,后知后觉地揉着腰下床。踢踢踏踏地找自己拖鞋蹬上,坐在床边背着身,并不回头,和和气气道。
“你连我的亏都吃,她比我还多修炼二十年呢。
“咱妈需要点儿时间,你让让她。”
说着他起身,先把房间亮堂堂的顶灯关了,跟着是忽明忽暗的电视屏幕。偌大卧室一下子只剩下墙根一盏不甚显眼的地灯,即使如此商纣也没打算立刻开口,他还在等。但封央没就这个话题再说什么,仿佛知道商纣就能懂他。他只是走到窗前,扬手拉开沉沉堆到地上的厚重窗帘,将他关灯的目的展示给床上安安静静的商纣,一整幅深蓝的夜色。
窗上满雾,他抬手在玻璃上抹出一小块湿漉漉的冬夜,稍侧着头,不知那半边看不到的脸颊是不是已经贴上了冰凉的夜。他没看商纣,但商纣看着他,只觉得懒洋洋杵在窗前的男人说不出得低眉顺眼,听见他笑着说了一声。
“贺贺,下雪了。”
雪夜是明亮的,只有人类的廉价照明都失效,才能看到它的微光。商纣见过雪,但能够点亮苍穹的连天夜雪,此生此刻,此地此人。
北方的年,饺子,煮肉,漫天呼啸的风雪,叫人口干舌燥的暖气。
这是封央讲的,这位骚客此时忽一转身,单手撑着床,向他压了过来。趁商纣尚在愣神,封央把满手冰凉的露水都抹进了他温热的颈窝。
“……”
封老四放了大一溜烟儿颠菜,商纣坐在床上深吸口气,冷静再三,一脚蹬翻了床头的立灯。

是夜封总穿着他忠心耿耿的工装背心儿,在开着抽油烟机四处漏风的厨房站足俩钟头,直到两锅方肉煮好封进冰箱,才悄没声儿摸回被窝,暗暗后悔没能坚持分两床被窝的提议,导致现在深入虎穴,还是特记仇那一品种的。
刚窸窸窣窣摸黑儿躺下,全身肉皮绷紧了准备挨一下子,不料腰上忽然只是一烫,却又不是方才挨踹的地方。年岁久远的硝烟味儿被熟悉的热水袋轻易驯服,接着商纣低低的声音贴了过来。
“你妈没有为难我,我虽然嘴笨……但可以的,相信我。”
封央仰面平躺着,手摸到腰侧热水袋之后,商纣轻轻按在上面的手,扣住能轻易摸到指骨的手背,然后收紧。他张了张嘴,却少见地被商纣打断了。
“……咱妈。”
窗外是入腊月以来最大的一场夜雪,这一年最后的风雪,正温柔地席卷整个北国。

北方的年,南方的年。
天下团圆年,与你。


-TBC-

【原耽】地沟油大亨和他的硬骨头小秘(3)回家过年·中

*一个系列脑洞,片段式更新,时间轴混乱,随故事情节填入充会有体现。本系列已有在主页,目前还不太会搞链接咳。
*人物皆原创,三观属于我。无论喜欢与否希望互相尊重,感恩。
*依旧新手上路,如有误占tag或冒犯之举请直接指出,交流和一起玩儿也非常欢迎。
*摸鱼性质……请见谅。

-

地沟油大亨和他的硬骨头小秘(3)回家过年·中

“妈,你不懂。爸能为你戒酒么?商纣能为我戒烟。”
说这话时封央正搁厨房陪他妈包饺子,带媳妇儿回家第一顿饭,封总亲自撸袖子耗了一锅花椒油调的肉馅儿,白菜一刀刀剁了个把钟头,依着家里仨老爷们儿的口味和得肉多菜少,搅到最后一整盆黏糊糊地哗啦作响,翻出淳麻的肉香来。
说话功夫不耽误干活儿,他太清楚二老把他俩一厨房一阳台地支开是为什么。倒不怵自己爹娘,打定主意照实了说,反倒能叫老两口对儿子找这男媳妇儿心里有个底儿。至于旁的,也不是眼下仨瓜俩枣儿能解决的,来日方长,他封央最不怕的就是跟商纣死磕到底,说是巴不得还差不离儿。
“哎,剩下这点儿我搁冰箱了啊,正好下回给他包俩精肉小馄饨。”
问一句没应声,封央冻上肉馅回头一看,就瞧见他妈正扶着擀面杖可劲儿琢磨。他心里明镜儿似的,也不催她,自己抽过擀面杖来拣了案上切好一溜儿的面疙瘩,掌根一压蘸上不面拈在指尖,转着边儿噌噌噌擀了五六张皮儿出来,晾在案角,就手包上。
直待他在锅拍儿上码了小半圈,封妈妈才给了点儿发呆之外的反应。封老四预备好了挨他妈一顿嘴削,保不齐还得大过年的红个眼圈儿——没成想,亲妈劈手抽出他鸠占鹊巢的擀面杖,反手就梆了他手背一记。
“放屁,不逼他戒酒那是我相信你爸。”
“嘶!妈哟,我不是说爸不爱你——”封央哭笑不得,假惺惺甩了甩手,继续老实包他的馅儿。但亲眼见着他妈这个反应,心往下掉回肚里,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悠悠地提了起来,嘚瑟一句。
“只不过你大儿子打小没服过人,但这辈子就承认一件事儿我撵不上他,就是爱我。”
封央满心眼子都是远在二楼阳台上陪封爸爸擦玻璃的能干媳妇儿,谁成想就这么寸,还没等闷头冲饺子皮儿撒气的封妈妈呸他,正主儿先一头撞进了厨房里。
商纣愣在门口,显然是被封总这句石破天惊的骚话给镇住了,端着两杯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没着没落儿地瞪着封央。
起初封老四也愣了一下,饶是他脸皮厚不可测,也还真从没跟商秘书这么直球过真心话,大老爷们儿拿物质的极大丰富说话,这些有的没的闲篇儿……就想到这儿,他眼神一凝,忽然看见了商纣通红的耳尖。
于是封央咧嘴笑了起来,就跟这么多年以来的绝大多数时候一样,他主动上前,去迎商纣。
多巧一抬眼,正瞧见人脑门儿上一块墙灰,上手就抹。
“哎,看这干个活儿草鸡的。”
商纣人都当机了哪知道躲,压根儿没料到封央这人左手上沾的全是面,这一胡拉灰没蹭掉不说,反倒实实着着挂了一头一脸的白面。看着封央一愣之下笑得直抽抽儿,这才后知后觉气急败坏地掼以一记家常老拳,到底还是叫人趁乱裹回里屋歇着去了。
留下封央他妈瞪着儿子没皮没脸的背影气得直拿擀面杖敲面砧板,一嗓子把蹑手蹑脚试图溜过厨房门口的老封薅了进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宣布一项新的家庭禁酒政策。

一天半晴不阴,临近傍晚,封央晃回厨房,正好瞄见玻璃窗外铁灰的天色。心头一跳,他拈起张饺子皮儿来,开口笑道。
“妈,夜里怕是要下雪了。”


-TBC-